岩铮|胡军辉教授著作精讲：如何制定诉讼代理方案

    （本文内容源自胡军辉教授所著、湘潭大学出版社2023年出版的《民事与行政诉讼案件代理理论与技巧（第二版）》）

一

   无策之战，事倍功半；谋定后动，事半功倍。

如果您已阅读我们此前的系列文章，想必已对案源质量评估有了系统了解。评估过关、决定接案之后，代理工作的核心便转向诉讼代理方案的制定。一份深思熟虑的代理方案，是代理工作的“总纲领”和“作战地图”，贯穿案件始终，直接关系到代理工作的成败与当事人的切身利益。

诉讼代理方案是什么？

诉讼代理方案是指代理人根据当事人的诉讼目的，围绕案件事实、证据情况、法律关系、经济状况等相关因素进行综合分析，制定出如何处理案件的宏观实施计划。诉讼是一个复杂的案件处理过程，涉及证据的收集、事实的分析认定、管辖法院的选择、文书的撰写、程序的设计和推进、结案方式的预测等诸多环节。如此复杂的诉讼程序需要有统一的行动方案，各个阶段的工作、各个环节的任务应当明确并相互配合，共同构成一个有机整体。制定代理方案最直接的目的就是规范和指引案件处理。

为什么要制定诉讼代理方案？

古语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在诉讼中，事前周密的运筹至关重要。一个良好的代理方案至少有以下四大价值：

第一，制定代理方案有利于诉讼目的实现。代理人在制定代理方案时已经考虑到证据收集、程序选择、启动、开展和运行等问题，其在制定代理方案后只需按代理方案预设步骤推进即可。代理方案的制定能够明确诉讼各阶段的工作目标，能够指明案件的发展方向，将代理工作落到实处，从而实现当事人的诉讼目的

第二，制定代理方案有利于减少诉讼过程中的失误。代理方案的制定是在对案情和证据进行仔细分析的基础上，通过对各种方案分析、比较、鉴别、评估，最终选择最佳方案的过程。在制定代理方案的过程中，代理人不仅能够深人剖析案情，还能够为自己在诉讼过程中及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莫定坚实基础。一个良好的代理方案不应仅仅制定攻击型诉讼策略，还需要制定各种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以减少诉讼过程中的失误。

第三，制定代理方案能让当事人更加信任代理人。代理方案的制定以实现当事人的诉讼目的为前提，在制定代理方案时必须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与当事人共同完成。一个良好的代理方案的出台能让当事人有信心应对正在进行或即将进行的诉讼。良好的代理方案也能够让当事人更加信任代理人，有利于代理人代理工作的推进。

第四，制定代理方案在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代理方案的正确与否直接关系到当事人诉讼目的能否实现。制定一个正确的代理方案能够有效地实现当事人的诉讼目的，反之则会产生相反的效果。由于代理方案是诉讼之前根据案件事实、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等制定的诉讼计划，所以在诉讼过程没有出现突发状况的情形下，都可以按照预设的代理方案进行。正确的代理方案能够让当事人以最少的诉讼成本、最高的诉讼效率实现诉讼目的，确保诉讼利益的最大化。

诉讼代理方案的结构

诉讼代理方案是一个案件处理过程的宏观规划，具有相对稳定的结构，应当包含相对固定的内容。通常情况下，代理方案应当包括以下几个重要的部分：

（一）结案方式设置。

案件的结案方式具有多种形式，在现行法律体系下，案件的结案方式可分为仲裁裁决、仲裁调解、诉讼判决、诉讼调解、非诉谈判等结案方式。在诉讼方案制定时需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设置案件的结案方式，案件的结案方式由当事人的诉讼目的决定，同时受到案件主客观因素的综合影响。结案方式的设置需要重点考虑当事人的诉讼目的，并将案件的各种元素予以考虑。比如代理一起房地产征收补偿案件，诉讼当事人的主要目的是获得更多的征收补偿款，经济收益是考虑的核心因素，在程序设置上就可以考虑更具灵活性的调解方式结案。假如代理人通过诉讼确认征收程序违法，然后主张国家赔偿，案件的处理效果会相对较差。因为一旦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案件，所有的法律收益都要经过严格的庭审程序，并将置于与案件相关的所有人员的监督之下，在经济上大幅放宽的难度就相当大。此外，通过诉讼解决案件还会带来一些其他的负面问题，比如征收程序一旦被确认违法，其他相关当事人也会提出相同的主张，进而引发案件的连锁反应。在当事人对结案时间具有迫切需求时，就可以考虑将结案方式定位为和解。

（二）诉讼阶段设置。

在通常情况下，案件的诉讼阶段包括一审程序、二审程序、再审程序和执行程序。代理人在制定代理方案时应当立足现有程序体系来进行思考，通盘规划案件的诉讼阶段。代理人在设置一审诉讼程序时就应当为后续的执行程序做好准备，比如在一审程序启动时设置有利于后续执行程序的财产保全措施。当事人如果想要将程序尽量拉长，案件结案时间尽量拖延，代理人就可以在诉讼程序中申请鉴定，行使上诉权利，争取发回重审的机会，尽量不选择和解结案等。

（三）诉讼程序设置。

能够启动案件的程序通常具有多元性，并且不同救济程序的构成要件有所区别，诉讼效果也会有所区别。比如在诉讼竞合案件中，当事人可以选择主张侵权责任或者违约责任，但不同的诉讼主张应当具备的要件事实基础不同，举证责任分配也不同。在多元的程序体系中，有些程序相对复杂但成本较低，比如行政诉讼程序不需要诉讼费，程序成本较低，但程序体系复杂，除一审、二审和再审程序之外，甚至还可能包括前置仲裁程序。有些程序相对简单但风险较大。仲裁程序一裁终裁，程序相对简单，但缺乏有效的后续救济程序，风险极大。不同的救济程序在具体的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有一定的区别，有些程序属于解决纠纷的主程序，有些程序属于收集证据、拖延时间、争取谈判平台的辅助程序。在制定代理方案时需要将不同的程序进行合理定位。在司法实践中，解决一个案件可能同时需要启动多种救济程序，此时不仅需要设置复杂的救济程序体系，同时还需要协调好不同程序的关系，将不同的程序进行合理的定位。

（四）管辖设置。

管辖利益在形式上属于程序利益，但背后实际上涉及诸多实体利益的分配。比如当事人在不同地域的法院进行诉讼，所要承担的时间成本、精力成本以及其他开支不一样。代理人在不同的法院进行诉讼，与法官进行沟通的难易程度也可能不同。本地法院通常情况下会有交流上的便利，外地法院沟通相对更难。此外，不同的级别管辖对案件的审理也会产生不同的影响。在代理行政诉讼案件时，受案法院审级越高，受地方政府行政干预的可能性就越低，但是审级越高可能产生的差旅成本就会越高。管辖法院的选择具有一定的灵活性，具有多个管辖法院的案件，从不同的视角切人提起诉讼，选择最有优势的管辖法院。

（五）证据的收集和提交设置。

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具有多次提交证据的机会，如原告可以在提起诉讼时提交证据、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随时提交新证据和反驳证据等。在不同阶段提交不同的证据在诉讼中产生的效果有一定区别，因为过早将关键证据提交给对方，对方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抗辩准备。此外，证据的收集是一个持续的过程，随着案件的推进，当事人所掌握的证据会越来越多，对案件的认识会越来越深刻。代理方案应当将证据的收集和提供也作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六）诉讼主体及其他相关元素的设置。

诉讼主体的选择是诉讼方案中非常重要的因素。诉讼主体涉及案件的管辖、案件的送达、案件的责任承担、案件的证据提交等诸多环节。诉讼主体的选择与设置涉及原告、被告以及第三人等。诉讼方案中对诉讼主体的设置不仅应当考虑各个主体的角色定位，还需要明确各个具体程序中各主体所应当承担的角色。比如，有些行政案件中将县、市级人民政府作为被告或者将县、市级人民政府签发的规范性文件列为审查对象，就可以将案件的审级提到中级人民法院。在继承案件中，在继承纠纷主体多元、管辖法院多元的情况下，可以选择最为有利的诉讼主体设置案件的受案法院。此外，诉讼代理方案还应当考虑其他相关因素，从而使得诉讼代理方案成为一个统一的有机整体。

制定诉讼代理方案，是律师将法律知识、诉讼技巧与案件实际相结合的艺术，是代理工作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谋划”的关键一步。在下篇文章中，我们将继续深入探讨制定方案时需要考量的重要案外、案内因素。

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诉讼背后的“隐形之手”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系统阐述了诉讼代理方案的内涵、价值与核心结构。一份优秀的方案，是案件代理的“作战地图”。然而，地图的绘制不能仅靠测量地形本身，更要洞察地形所处的气候、环境与时代背景。

诉讼代理方案的制定亦是如此。它不仅仅是对案件事实、证据与法律条文的排列组合，更是对一系列案外因素的综合考量与智慧权衡。将案件置于特定的现实背景下进行通盘思考，方能制定出真正务实、高效且能实现当事人核心诉求的最佳方案。今天，我们就来深入探讨这些影响诉讼代理方案的案外因素。

诉讼代理方案的案外因素

（一）诉讼案件当事人背景情况：你的对手与队友

制定方案，首先要“知彼知己”。这里的“彼”与“己”，不仅指法律上的对立双方，更是活生生的、具有复杂社会属性的人。

在民事案件中，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住所、职业、经济状况、学历乃至政治背景，都值得代理人仔细分析。例如，当事人之间若存在亲戚、朋友或合作伙伴关系，那么平衡诉讼目标与维系关系就成了制定方案时必须拿捏的尺度。如果对方当事人是公务员、银行职员等有稳定职业者，可以借此评估其经济状况与还款能力，为是否申请财产保全提供决策依据。

在行政诉讼中，当事人的背景分析更为关键。若对方行政机关级别较高，或我方当事人具有人大代表等特殊身份，方案设计就必须充分考虑到审级利益、地方保护主义潜规则以及可能施加的影响能力。而在代理群体性案件时，视野则需更广：既要评估群体代表的影响力和代理权限的合法性，也需预判整个群体的结构、是否存在缠诉信访的风险，乃至是否会引发群体性事件。当事人的背景，是诉讼舞台的底色，决定了演出的基本规则与张力。

（二）当事人的诉讼目的：一切策略的北极星

诉讼代理的核心是实现当事人的诉讼目的。相同的事实与证据，因目标不同，分析和运用方法便截然不同，最终制定的方案必然迥异。因此，代理人必须拨开诉状的表面陈述，洞悉当事人内心真正的追求。

一般而言，当事人的诉讼目的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类：

1．追求经济利益。这是最常见的诉讼目的，多见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国家赔偿等案件中。此时，代理方案的一切设计都应紧紧围绕如何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经济利益展开。例如，在判断是否申请财产保全时，就需精细评估：若对方偿付能力很强，保全对其不构成压力，则此举意义不大；反之，若对方偿债能力弱，或保全会严重影响其经营融资，则可果断利用此手段，迫使其走向和解并履行债务。

2．拖延时间。在司法实践中，拖延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诉讼策略。例如，在违法建筑强制拆除案件中，行政相对人的核心目的可能并非推翻拆除决定，而是争取时间。此时，代理方案的重点就应设计为在法律期限内及时提起复议或诉讼，依法阻止行政机关立即实施强拆。在民事诉讼中，则可通过提起管辖权异议、上诉等方式，合法地延缓程序进程，为当事人争取喘息或谈判的空间。

3．实现公益。并非所有诉讼都为私益。随着法治进步，环境公益诉讼、消费者权益保护诉讼等日益增多。在这类案件中，当事人的目的在于保护公共利益、推动制度改善。制定代理方案时，就应超越个案经济得失，侧重于证据的公示、法律观点的创新、社会影响力的扩大，以实现公益价值最大化为导向。

清晰界定诉讼目的，如同为航船设定终点，所有战术迂回与程序选择，都是为了驶向这个终极目标。

（三）案件所处的特定司法政策及行政政策背景：顺势而为的智慧

法律是静态的条文，而司法与行政政策则是动态的指引。相同的案件，置于不同的政策背景下，处理结果与难易程度可能天差地别。

代理方案必须具有“时代感”。例如，在全国法院强调“基本解决执行难”的时期，代理申请执行案件就更具底气；而当最高人民法院出台政策，要求对民营企业“慎用强制措施”时，代理执行企业债务就需调整策略，寻找更灵活的方案。

在征地拆迁领域，政策变迁的影响尤为明显。过去法规不完善，被拆迁人维权艰难；如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规实施，司法保护力度加强，被征收人的谈判地位和诉讼策略就应随之调整。代理人需善于利用积极的司法政策为当事人争取利益，同时警惕不利政策可能带来的风险。

此外，地方性的行政政策也需关注。例如，某地正大力推进“城市更新”项目，涉及其中的征收补偿案件，代理方案就应立足于“在支持项目推进的前提下，为当事人争取最优补偿”，而非不切实际地试图阻止整个项目。读懂政策，才能借力发力，或在激流中规避风险。

（四）案件可能引发的社会影响：看见水面下的涟漪

大多数案件只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波澜，但有些案件则可能在社会层面引发广泛关注，激起更深远的涟漪。

这些案件往往涉及婚姻家庭、邻里纠纷、人身损害、弱势群体权益或知名人物等具有高度社会属性的元素。其可能产生的影响是双刃剑：积极的一面，如代理公益案件胜诉，可能改善特定群体处境，提升律师形象，传播正能量；消极的一面，如卷入虚假诉讼或不当炒作，可能损害司法公信力，甚至给代理人带来法律责任。

社会影响也是一把双刃剑。有时，舆论关注能形成监督，促进案件公正审理；有时，过度曝光也可能催生非理性压力，干扰司法独立。代理人必须提前预判案件的社会敏感度，在制定方案时，审慎平衡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引导案件向着合法、合理且有益于社会法治的方向发展。

诉讼，从来不是在法律真空中进行。当事人的背景、深层次的目的、时代的政策与潜在的社会影响，这些案外因素如同无形的网络，深深织入每一个案件之中。一份卓越的诉讼代理方案，必然是既精研“案内”的法律技术，又洞察“案外”的现实逻辑。

唯有如此，代理人才能做到真正的“谋定而后动”，不仅是在法庭上辩论，更是在复杂的现实格局中，为当事人规划出一条最有可能抵达胜利的路径。在下一篇文章中，我们将回归案件内部，剖析制定代理方案时必须夯实的案内因素。

三

 四

谋事成败，既在筹划之精微，亦在施行之笃实。

前三篇文章中，我们系统勾勒了诉讼代理方案的宏观框架、内外影响因素与核心构成要素。至此，一份详实而精妙的“作战地图”已在理论上绘制完成。然而，地图的价值在于指引行军，方案的效力在于落地实施。如何将纸面上的精密规划，转化为庭审中的步步为营，直至实现当事人的诉讼目的？这便是本期要探讨的主题——诉讼代理方案的制定程序、质量评估、具体实施以及在实践中亟待避免的误区。

诉讼代理方案的制定与实施

（一）诉讼代理方案的制定程序：六步构建坚实蓝图

在实践中，不乏律师对代理方案的制定提出自身看法，但往往缺乏体系性与完整性。为确保代理方案科学、有序地推进，制定过程应遵循以下六个关键步骤：

第一，全面搜集并整理案件资料。这是所有工作的基石。代理人需尽力搜集包括案件事实材料、背景资料、相关法律法规在内的所有信息，并进行全面阅读和深入分析。缺乏充足的信息输入，便难以制定出最佳的代理方案。

第二，协同当事人商议确定方向。代理方案是为当事人服务的，必须体现当事人的主张与意愿。尽管当事人可能在法律定性上不甚精准，但他们往往能全面反映事实，并提供重要的分析线索。同时，当事人可能基于情感、策略等考量，对诉讼有独特主张或需要回避某些问题。因此，方案的制定必须是一个与当事人充分商议、达成共识的过程。

第三，系统整理与分析证据材料。利用当事人提供及自行调查取得的证据，勾勒案件的基本事实框架，提炼核心法律关系。在此环节，代理人需注意：一是要尽力搜集；二是要对当事人陈述保持合理怀疑，关键证据需核对原件；三是在核心事实证据不足时，可先行设计辅助程序（如证据保全、调查令申请）来收集更多资料，再制定最终方案。

第四，精准收集与梳理法律法规。针对案件所涉法律问题，将相关的法律规定、司法解释等进行筛选、归集，并注意辨析其有效性、效力等级与文件性质，形成用于法律论证的规范基础。

第五，进行严谨的法律论证分析。以事实和法律规定为双翼，从法律要件（如诉讼主体、管辖、案由、证明责任、因果关系等）入手，分析诉讼主张的成立基础。此过程必须具有全局视野，统筹考虑整个案件的处理进程，而非孤立地看待某个环节。

第六，形成并修订最终代理方案。经过上述步骤并与当事人沟通后，可拟定初步方案。方案需再次征求当事人意见，在其同意后最终确定。方案最终可以表现为书面文书或口头共识。书面方案清晰明确、便于遵循与沟通，是主流形式。但必须警惕：对于涉及重大商业秘密或特殊策略的案件，书面方案存在泄密风险。因此，方案的最终形式应结合案件敏感程度与当事人要求灵活确定，核心是确保方案的安全性与可操作性。

（二）诉讼代理方案的质量评估：双向审视与动态优化

制定出代理方案后，需对其质量进行评估，主要从评估主体、评估因素和后续修订三个方面进行。

评估主体以当事人与代理人为主。当事人对方案的满意度是核心衡量标准。有时，即使方案法律设计精妙，若当事人不认可，也需以沟通为要，在当事人坚持己见时，应尊重其最终决定。代理人则需从专业角度，全面权衡各备选方案的利弊，追求法律上的最优化。

评估需聚焦核心因素。主要包括：当事人的真实诉讼目的、案件的法律风险与潜在收益、时间成本、以及判决能否得到有效执行。正如书稿所强调，执行是实现诉讼利益的“最后一公里”，在制定方案时就应前瞻性考虑对方当事人的履行能力、是否需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案件是否涉刑民或行民交叉以增强执行威慑等因素。

评估后须进行针对性修订。评估后通常会对方案进行“微调”，以实现最优化。除非出现足以颠覆前期分析的新信息或新因素，一般不会进行大幅修改。

（三）诉讼代理方案的实施：协同作战与灵活调整

代理方案的生命力在于执行。在实施阶段，代理人与当事人需各司其职，紧密配合。

对代理人而言，需做到三点：

严格保密：方案是核心智力成果与作战计划，一旦泄露，对方将针对性防御，导致我方陷入被动。

严格落实：应严格按照方案确定的步骤履行职责，不随意偏离或废弃既定策略。同时，要管理好当事人及其他参与人员的行为，确保其诉讼活动与方案协调一致，具体方式可包括及时的信息交流、文书修订、观点灌输及流程模拟等。

动态评估与调整：随着诉讼推进，会出现新信息、新情况。若出现足以影响原方案实施的实质性因素，应在与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及时调整方案，以获取更优诉讼效果。

对当事人而言，需做到两点：

积极配合：诉讼并非律师的“独角戏”。当事人是方案的核心主体，负有明确的任务与角色，必须积极参与全过程，不能置身事外。  

及时沟通与信息共享：当事人与代理人获取信息的渠道和能力不同，双方应及时、充分地共享所有案件信息，形成合力，确保方案顺利推进。

（四）司法实践中的常见问题：避坑指南

在诉讼代理方案的制定与实施中，实践中常出现以下问题，值得每一位法律工作者警惕：

第一，重视程度不足。部分代理人缺乏制定系统代理方案的意识，尤其在看似简单的案件中。然而，对于复杂案件，缺少系统规划极易导致诉状质量差、案件定性错误、错失诉讼良机等后果。

第二，重实体而轻程序。即便制定方案，也存在片面注重实体理由、忽视程序细节的倾向。这容易造成“有理却输在程序上”的被动局面，如因诉讼主体错误、超过时效、管辖错误、案由不当等程序性问题导致败诉。

第三，全局性观念欠缺。优秀的方案必须具备全局观：需同时考量程序与实体要素；需将法律要件与案外因素有机结合；需统筹诉讼程序与执行程序，甚至协调民事、行政与刑事程序的交叉；需清晰界定并协调当事人与代理人的各自角色与任务。

第四，缺乏备选方案与应急机制。诉讼中常遭遇证据突袭、诉讼突袭等突发状况。若方案僵化，缺乏灵活性与调整空间，代理人将陷入被动。因此，方案应包含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

第五，保密与执行不力。方案泄密是常见风险，往往源于当事人无意的透露。一旦泄密，预定的策略效果将大打折扣。同时，方案的执行是一项系统工程，尤其在长期、多主体的复杂案件中，需要代理人精心部署与管理，确保各方行动协调一致，避免因执行偏差而功亏一篑。

诉讼代理方案的制定与实施，是代理工作从“纸上谈兵”到“沙场决胜”的关键一跃。它要求律师不仅是一位精深的法律匠人，更是一位兼具谋略、管理与沟通艺术的诉讼策划者与指挥官。唯有将严谨的制定程序、审慎的质量评估、严格的保密执行与灵活的动态调整融为一体，才能最终将那份精心绘制的“作战地图”，转化为当事人实实在在的胜利成果。